第一屆全國山嶽鐵人競賽在谷關舉行，今年第二屆仍然安排於中部2500公尺以下山區舉行。主辦單位鐘情於此山區，除了人親土親外，更不忘記這片好山好水，希望有更多的人來關懷。山水雲、石冰雪、草木、人文、歷史、交通，在這多元的登山題材裡，總脫不了人與自然的互動，因此在鐵人競賽之外，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些與山有關的歷史。
蕃
『蕃』，一個依文明史觀將文明與野蠻加以區分的名詞，將和山的歷史緊密結合。我要強調以下文章中，『蕃』字將不再特別說明，運用此字只為引述歷史的方便，沒有歧視的意思。
埔里位於重山之間，因清廷擔心不好管理會成為漢奸窩而立碑禁止漢人移入，因此埔里成為『他番退屯』之地，也是中部地區，原住民遷移的引爆點。在清代，埔里有埔蕃及眉蕃居住，稱為『化蕃』，表示已開化歸順之意。在山區則有北蕃及南蕃，統稱『生蕃』，是仍保有出草馘首的習俗。在西部平原則有平埔族，稱為『熟蕃』，是已漢化的原住民。1830年左右平埔族因受漢人壓迫，獲得埔、眉兩蕃的同情，准予入墾埔里。另一方面長期以來南、北兩蕃的出草馘首，對埔、眉兩蕃威脅很大，故極思將『熟蕃』置於『化蕃』與『生蕃』間，以求得安樂。不過很快的，平埔族就像漢人一樣，佔有了埔、眉兩蕃的地盤，迫使埔、眉兩蕃遷移入山，帶動一股骨牌效果。1860年左右，才有漢人入墾埔里，又是另一波民族擠壓與同化。
根據調查，埔蕃屬南蕃之一支，眉蕃屬北蕃之一支。而北蕃即泰雅族，南蕃即布農族。1893年胡適的父親胡鐵花被貶到台東直隸州「代理」知州，在他的著作《台灣日記與秉啟》中記載：『埔裡所屬有南番，有北番。南番歸化久，初亦不茲事。北番出，則軍民爭殺之；即官欲招撫，民亦不從……。民殺番，即屠而賣其肉，每肉一兩值錢二十文，買者爭先恐後，頃刻而盡；煎熬其骨為膏，謂之『番膏』，價極貴。官示禁，而民亦不從也。』這段文字，令人震撼，然而在黃榮洛先生《渡台悲歌》一書中，我們仍然可以發現新竹地區北蕃出草不成，反被殺時，民眾爭相分食『山禽肉』之事。『山禽肉』是指出草被殺山胞的屍首。在那個不安的年代，吃『山禽肉』是一種迷信，民眾認為吃了『山禽肉』會像現代打預防針一樣，有免疫作用，可以免被馘首。這種蠻荒時代的民眾心理，是很難用現代的尺寸來衡量的。
霧社事件
日本在1896年成立了埔里撫墾署，沿襲了清廷的「隘勇線」逐步往霧社內山挺進，1897年探查臺灣橫貫鐵道路線的深堀大尉一行遭到Torok群的殺害，日人遂對霧社地區展開全面的「生計大封鎖」，禁止食鹽、鐵器等輸人，造成霧社山區原住民族群的生計大恐慌。日本又利用馬赫坡社來壓Torok社，以製造不同部落之間的敵對。
1901年，日本以埔里社為前進基地，展開對霧社山區的圍剿與討伐行動。當年三月間，日人以隘勇和警察部隊組成前進隊，在埔里盆地東北緣的觀音山和泰雅族人展開交戰，日人不敵，退回蜈蚣崙據點。翌年，埔里社守備隊為前鋒，隘勇與警察部隊殿後，在人止關又展開對抗，此役泰雅族人死傷慘重，史稱『人止關之役』。
1903年泰雅『霧社蕃』因不堪日人之封鎖政策，而要求與布農『干卓萬蕃』交換物資，『干卓萬蕃』受到日人的暗示，佯裝答應，待誘出『霧社蕃』後，予以擊殺，此役使『霧社蕃』損失慘重，而於 1905 年向日本政府歸順。日本全面攻佔泰雅領域後，為了有效治理，遂將30餘個部落規劃成12個主要部落，並稱之為「霧社蕃12社」。
1910年，波阿倫、荷哥、速庫、道澤、土魯閣等諸社就伺機要反抗日本，但尚未行動就被日本察覺而有五十多人遭到捕殺。同年，設立『霧社教育所』，作為教化霧社地區泰雅族子弟的先聲。1922年之後，陸續設立各部落的『蕃童教育所』，並成立『青年團』，以盡快達成同化之目的。
1917年，能高越嶺道開通。此路西起霧社，經蘆山、屯原、尾上(雲海)、能高(天池)，越過中央山脈，東下木瓜溪，經東能高(檜林)、奇萊、磐石、水簾、銅門而抵花蓮，路寬 1.8 公尺， 為當時最寬的警備道。
1920年，薩拉茂(梨山)地區抗日事件，日人無法以武力平定，遂兩次脅迫霧社群族人編成奇襲隊參予討伐梨山的抗日壯丁，以獵取『敵蕃』首級論功行賞，並舉行『敵首祭』為誘，實進行著『以蕃制蕃』的詭計。
1924年，埔里大拜拜，很多山地警察都去參加，霧社反抗日本的幾個社想要藉起事，但是因為道澤群告密而放棄。
1930/10/26晚上，霧社的泰雅族人商量妥當，決定利用第二天舉行運動會時殺害日本人。他們將起事日期定在10/27是有原因的，當初日軍來台的近衛師團是由明治天皇弟弟北白川宮能久親王所統率，而北白川宮於10/27死於台南，所以10/27就成為台灣神社大祭典的日子，泰雅族人認為這是起事的最好時機，利用運動會升旗唱國歌為信號，衝進會場，發動總攻擊，殺死日本人134人。事件發生之後，日本派出大批軍警鎮壓，史稱『霧社事件』。起事的六社當中，戰死644人，存活561人，日本人稱他們為「保護蕃」，收容在霧社監視。
1931/4/25，日人唆使道澤群族人投入『以蕃制蕃』的戰鬥，殺害事件餘生的『保護蕃收容所』族人，史稱『第二次霧社事件』，事件中，561名族人在奇襲中僅存298人。5/6，強制移居至川中島(清流)行監管，為霧社地區泰雅族人的反抗行動劃下歷史宿命的悲慘結局。
泰雅族 賽德克亞族 霧社群
泰雅族包含泰雅亞族與賽德克亞族，兩亞族大概可以北港溪與和平溪為界，北為泰雅亞族，南為賽德克亞族。致於泰雅族與布農族的界線，可以採用鳥居龍藏的分法，由埔里往秀姑巒溪口劃一直線，北為泰雅，南為布農。賽德克亞族以中央山脈為界又分為東賽德克群和西賽德克群。東賽德克群是由西賽德克群遷移過去的。
以不同的分法，賽德克亞族可分為霧社(Tevo)、道澤(Tautsa)、土魯閣(Torok)三群。霧社群包括的部落有：波阿倫、荷哥、羅多夫、馬赫坡、速庫、塔羅灣、霧卡山、巴蘭、塔卡南、卡茲庫、洛韶、波魯諾夫、西袍、土岡等。道澤群包括的部落有：頓巴拉哈、奇卡、洛沙、波奇澎。土魯閣群包括的部落有：拖魯萬、索多、玻希卡、盧西塔、玻拉瑤。參與霧社事件的六社是波阿倫(盧山部落)、荷哥(春陽)、羅多夫(幼獅)、馬赫坡(盧山溫泉)、速庫(蘆山以南的溪谷谷地)、塔羅灣(春陽溫泉)。
值得注意的是在霧社事件中，道澤群(平和、平靜)及土魯閣群(平生、靜觀)是親日部落，日本稱為『味方蕃』，用來對抗霧社群。霧社事件後，起事的霧社群被遷至北港溪與眉原溪合流點東方的川中島(清流)，例如目前盧山部落住的不是波阿倫社人，而是土魯閣群的玻拉瑤社人。這是日本利用族群間的矛盾，製造『以蕃制蕃』的策略成功。本文對霧社事件的原因不做進一步的分析，因為這方面的資料已經很多。筆者認為事件本身是個悲劇，不用特意去塑造英雄人物，日本全意進行理蕃事業，期能達成蕃人同化及蕃地開發，而原住民的生活必然起了很大的變化。這場民族鬥爭，不僅止於蠻荒與文明，更決定於弱勢與強勢，物競天擇的結果總讓人無限感傷。
山川水文
馬海濮富士山又名麻平暮山(2617m)，位於能高主稜西邊，馬海濮(馬赫坡)社南方，峰頭呈完美的等腰三角形，狀似日本富士山，因以得名。1958年，林文安率隊登上馬海濮富士山，是本區中程山開拓之始。其南側稜脊斷落1200公尺，崩崖直落萬大北溪溪底，是為馬海濮大崩壁，是本省規模最大的山崩。其北為馬海濮溪，溪畔有個馬海濮岩窟(約1750M)，是當年馬海濮社頭目莫那魯道率領族人抵抗日軍的最後死守地點。岩窟寬約2M，深約10M，高約1M，由洞口向內遞減。
能高西稜與馬海濮富士山支脈約略平行，氣勢亦相當，而後稜線轉北成再生山，復西北轉，為藤四七山，落於塔羅灣溪與馬海濮溪之交。山峰下即馬海濮社之舊址，今蘆山溫泉。這是能高主山西稜直下盧山溫泉的一條捷徑。
再生山(2339M)又名為安達山。此山南側諸峰較之為高，山形不顯。山腰多林木，有古老木馬路遺跡。木馬是古時候用來運木材的器具，地上每隔一段距離設置圓木枕，木馬在圓木枕上以人力拖動。日據時「馬赫坡制材所」曾在此伐木造林，與原住民多所衝突，埋下日後悲慘事變的根源。
廬山溫泉，日本叫做『富士溫泉』，1942年始被開發。後來蔣介石來此地視察，發現其他地理環境似中國大陸之廬山，而將『富士』易名為『廬山』。廬山以每年春季櫻花盛開時最具特色。
結語
全國山嶽鐵人競賽為登山界的一項重要活動，希望大家在競賽之餘，本文能提供您另一層面的思考與資料。
本文2002年發表於海洋山友會會刊第43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