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7年柯培元的『噶瑪蘭志略』附圖。

蛤仔難紀略   謝金鑾(1757~1820,1804年任嘉義教諭)

蛤子難,番語也。按番俗六考及郡志、諸羅縣志俱作蛤仔難,蕭竹詩草作甲子蘭,賽將軍奏作蛤仔蘭。

原由

蛤仔難在臺灣之東北,淡水之背也。臺灣綿亙千餘里,背陽向陰,水皆西流;而蛤仔難則背陰向陽,水皆東流,故其地當為臺灣之正面。自大雞籠山居臺灣之極北,其脈支分,東渡八尺門港而雙峰陡起、高不可極者為三貂山一作山朝】。三貂之支東入於海,如象之彎其鼻也。蛤仔難居三貂之南,彎環之內,邇北有港曰蛤仔難港。南迆一望平曠,水豐土腴,草木鮮潤,番人居者舊有三十六社,多在海口。自臺灣初闢後,已與內地人通往來。番乘艋舺鑿大木為小舟】出貿易。其時半線以北尚未設官,地屬諸羅後山之北境。康熙五十六年,金筑周宣子為諸羅令,作邑志,蛤仔難之名始見於策。宣子作三貂、蛤仔難圖,雖甚簡略,然其中之三港合流,其東之沙洲龜嶼,其內山之黑沙晃,南境之直加宣五社,並詳於志。蓋其時國威暨訖,諸番向化,其聲息固無所不通者。惜乎其不急撫之也。

內地民人蕃庶,地力已盡。蛤仔難番既通貿易,漳、泉、廣東之民多至其地墾田結廬,以居以食。蠶叢未闢,官吏不至,以為樂土。聞風者接踵以至,於是圍堡禦患,自北而南,為頭圍、二圍、三圍,又南為四圍。漳人有吳沙者,遂統其事,眾目為頭家。沙能部署,設立鄉勇以防生番。內地來者,入餅銀一、二十助鄉勇費,任耕其地。陸路由三貂入。初徑險,僅容一人行,牛不得度,後漸闢以廣,然聞寂無人,生番伏路,行者多中傷。沙乃定為日期,率鄉勇迎外入者,以益眾,且通有無。嘉慶三年(1798年)間,有龍溪蕭竹者,頗能文章、喜吟詠,於堪輿之術自謂得異人傳。從其友遊臺灣,窮涉至蛤仔難,吳沙款之。居且久,乃為標其勝處為八景,且益為十六景。今所傳「蘭城拱翠」、「龍潭印月」、「曲徑香泉」、「濁水涵清」之類者,皆是也。悉為賦詩,或論述其山水脈絡甚詳。時未有五圍、六圍,要其可以建圍之地,竹於圖中皆遞指之;後乃遵建焉。

吳沙既富,自恨不為良民、供租稅,且百貨不通;仍陰求敢言於當路者,得奏報陞科,願出賦,為請設官建署。其時鎮、道惡周羅,以化外置之不問。未幾,蕭竹卒,吳沙亦死。越一、二年,海寇蔡牽以賊艘進蘇澳,侵蛤仔難,欲取其地。吳氏率耕民禦之。使告於吳氏曰:「吾欲得地,為耕種計耳。此間地多曠,願得共墾,於爾無傷也」。吳氏曰:「吾輩為良民,若為盜,吾何敢通盜」?曰:「吾得耕地,且不為盜」。吳氏曰:「地固在也,盍盡焚汝舟,吾與汝登岸」。不可。率眾賊登陸海口。番人怖,與鬥,賊大戮番人,賴吳氏耕民敗之,擒數賊,獻於官。蛤仔難耕民日益眾,其數不可知也。

嘉慶八年(1803年),蛤仔難,眾大祈禱賽神,按丁口出錢,稽簿冊,得男女二萬。

吳沙既死,其子光裔嗣為頭家,無才,不能得眾心。嘉慶十年(1805年),蔡牽結陸賊焚艋舺【淡水地名】,掠鳳山,犯郡城,官軍擊之走。有詔嚴捕海盜,水師軍日追於海上。於是蔡牽、朱濆輩愈垂涎於蛤仔難,思獲負嵎之地。

宣撫

嘉慶十四年(1809年)夏四月,奉上諭:『聞淡水、滬尾以北山內,有膏腴之地一處,為蔡逆素所窺伺,年來屢次在彼游奕,希圖搶佔。著詢明此系何地名,派令官兵前往籌備,相機辦理。欽此。』時嘉佑觀察知其地,屢籌收撫,以頻年海寇犯臺灣,方事堵禦,弗果行;亦尋擢去。

是年冬,柳州楊雙梧來守臺灣。

先是乾隆五十一年(1786年),太守臺防同知,值林爽文之亂,決策守禦,身當賊衝,卒全郡共大軍掃平賊,以功洊歷臺灣守道、加按察使銜;卒以令侯官時,負官欠累,被逮。嘉慶十年(1805年),蔡牽結陸賊肆擾臺灣,南北皆振動。臺民思觀察至,訛傳曰:「甫得報,復以觀察來臺矣」!未幾,以賠款清,得起用為知府。上念臺灣事思用舊人,乃使疾馳守臺灣。

既至,民大悅。太守入覲時,嘗面陳蛤仔難當撫,至是,乃力言於大帥監司。十三年(1808年)秋七月,海寇朱濆以賊艘至鹿仔港,尋泊淡水,遂揚帆竄入蘇澳。大帥、監司檄太守往北路協籌備禦。太守兼程至艋舺,使人偵賊跡與蛤仔難民番情形,盡得其實。

初,耕民之入蛤仔難者,自北而南,築三圍,復踰溪為四圍,復南踰溪為五圍。其後人日以盛,五圍之南,西迫員山,東漸海口,復為小圍無數,闢田最多,居人尤盛。又其南為濁水大溪。踰溪而南,地土尤曠,民未往耕焉。有潘賢文者,由彰化縣岸裏社番通事徙居於濁水溪之南。濁水溪險界南北,居人稱溪南為東勢、溪北為西勢。自頭圍至五圍,皆在西勢。西勢之豪昔為吳沙。沙死,其子光裔無能,於是西勢同為董事者復有柯有成、陳奠邦、何檜、賴岳、吳化光裔合為六人。而潘賢文獨處東勢之羅東社。自濁水溪洲至羅東社二十里,又東南行五十里至新猴猴,又南逾峻嶺十五里可至蘇澳。於是朱濆謀有東勢地,思結於賢文,不可則殺之。乃以嗶吱,紅布散結東、西勢番。有彰人李祐輩陰與通焉。

太守既得實,亟使持扎告柯有成、潘賢文輩七人,曉以大義,示以恩意,以嗶吱十板、紅布五百匹、番銀千餅,使賚番眾為鼓勵。賢文輩既素知太守賢,得扎大驩,耕民尤躍踴。乃設木柵於海口,出器械、派巡邏,捕與寇通者。李祐輩懼,挈妻孥入於賊舟。賢文復獲海寇黃善等七人獻諸太守。

初,朱濆勾通陸賊時,有黃灶者,大股賊目也,遁於蛤仔難,為黃姓所匿。太守察知,使索之,黃姓即縛灶以獻。於是蛤仔難民競荷畚鍤,出治道路,迎太守入山。其時大帥檄太守毋輕履叵測地。太守不能棄其民,且洞悉其情實,往則有裨,不往,慮失望,反為害。秋九月九日丁未,太守坐筍輿艋舺行。是日行六十里,宿蛇仔形。明日又行五十里,宿三貂社。又明日行六十四里至蛤仔難之頭圍。庚戍,遂過二圍、三圍、四圍,凡三十四里至五圍居焉。自艋舺至五圍,凡二百餘里,踰山涉水,迴鳥盤蛇。途中古木參天,亂柴欹石。蛤仔難惟盛夏清秋得見天日,秋半以後,涉冬徂春,山海氣蒸,瘴雲暝合。及太守入山,群峰開霽,雲日暄潤,圍民男女感悅,以為祥也。太守集圍中耆長撫慰之,眾皆鼓舞。義首林永福、翁清和等願率精壯效用。時朱濆蘇澳港內,南澳總戎得祿以舟師追至蘇澳之港口。蘇港內寬外狹,賊以巨纜纏鐵鍬橫沈港口。太守使林永福等率番勇千二百人,穿山闢路以達蘇澳,合王總戎;使潘賢文以眾斷朱濆樵汲道,斃賊四人,樵汲者不得至。癸丑,太守復自五圍南行渡濁水溪,至於東勢之溪洲,而永福輩已引眾面王總戎於外澳。戊午,王總戎以舟師攻賊於蘇澳,林永福自澳後夾攻之。賊敗,率眾艘衝突出澳。官軍截擊,焚賊舟三,沈其大舟一,又獲賊二舟。賊大敗,以十六艘順流遁去。越數日,太守自五圍遞旋至頭圍,安撫其民而歸。

論曰:臺人之善分黨類也,匪獨漳、泉為然,且處處有之。漳將與漳分,泉將與泉分,忌克在中,牢不可破,雖為化外之民、盜賊之侶,無不盡然。蛤仔難之人,漳為多,諸總理皆漳屬。蔡牽以泉人而欲合於吳沙,吾知其無能為也。朱濆自負漳屬,而所求者東勢之曠地,獨不利於潘賢文耳。東勢與西勢既分黨類,吳光裔無能,西勢人情不一,誰為賢文助者。且朱濆散給圍民,市恩番族,稍遲且久為李祐者豈止一、二人哉。倘非太守身入其中,使眾人有所歸托,則潘文賢先受其禍,蛤仔難之事未可知也。卒能因其情而用其力,使海寇窮蹙無路,而知化外之區亦不可以干也,豈非國家之福哉!斯非獨朱濆之所不及料也【時朱濆使眾賊鑿山開路,以達羅東,僅差二十里。比太守入,使潘賢文出眾,賊始退】 

形勢 

蛤仔難西負山、東面海,而山勢南北對抱,三面皆山如環,而缺其一面也。中有濁水大溪,以界南北。其南有清水溪,末流與濁水合;北亦有溪三,溪源皆出內山,東流注於海,諸羅志所謂三港合流是也。海口北山東盡為烏石港,南山東盡為蘇澳。自烏石港至頭圍、二圍,路皆緣山西行,漸折而南,至於三圍頭圍居海口,北倚山,其南為烏石港,西度荒埔過金面山之南而至二圍。二圍之北有山名曰擴仔山,西南過白石圍湯圍而至於三圍,其北有坑,曰礁坑、曰旱坑,西南踰溪達於四圍。又東南逾溪達於五圍。五圍去山稍遠,北附溪,其東北為渡船頭。自頭圍至五圍皆屬西勢,所在小圍無數,皆與番社參錯。東面大海中有龜嶼,其內沙汕橫亙,自北而南,三港之水皆會於沙汕內;此西勢之地形也。

東勢居濁水溪之南,曠野荒埔,一望無際,其地大於西勢。潘賢文居羅東,在東勢之西,頗近山,有阿里史社、岸裏社二番與之密邇。濁水溪源斜出於東勢之西。西山之內皆生番盤踞,遠望則玉山在焉。玉山斜當東勢之背。

楊太守《圖說》曰:以方向定,則西勢宜稱北勢,東勢宜稱南勢。今所者,仍番人之舊稱也。又日:西勢合眾小圍並溪洲凡二十三莊,其田皆圍民所墾,番族則自打馬煙擺荖鬱凡二十三社。又東勢歪仔猴猴社凡十二社,其田皆番民所墾,東勢無民墾田。

道里

楊太守《紀程》云:自艋舺東北行,十五里至錫口,又十五里至水返腳,又十五里至七堵,又十五里至蛇仔形,可住宿。

蛇仔形二十里至武丹,又二十里至丹里,又十里至三貂社,亦可住宿。

三貂五里至壠壠,又二十里至卯裏嶺腳,復沿海行十五里至大溪,又十里至硬枋,又十里至烏石港

烏石港入山,行四里至頭圍,又八里至二圍,又十里至三圍,又六里至四圍,又十里至五圍。五圍地名三結仔

三結仔五里至民壯圍,又六里至大四鬮。以上皆屬西勢。

大四鬮三里至濁水溪,逾溪五里至溪洲。溪洲居水中,有小圍四,無番社,地屬東勢。自是復逾溪二十里至羅東,又五里至打哪美社,又十五里至珍珠里簡社,又十五里至奇武荖社,又十五里至新猴猴社新猴猴逾嶺十五里至蘇澳

計蛤仔難之地,自烏石港至三結仔,凡三十八里;自三結仔至澳蘇,凡九十三里。此由內山取道於各圍而行者也。若自烏石港取海口,由沙壩直趨而南,則八十里可到蘇澳。

又《上賽將軍書》云:自頭圍蘇澳,水程四更。按臺灣志每更作四十里,四更則百六十餘里也。臺地水程,與旱程略相等。若水程四更,則旱程當不止八十里。東勢曠遠,番社所云里數,往往加長,有時言十里者,實則倍之。太守使林永福輩穿山往蘇澳夾攻朱濆,其道蘆葦大於竹箐,中通一徑,生番所往來。緣途溪水泛溢,下腳幾欲沒腰,中隔數溪,仗獨木船以濟。至南山邊,番云過山即蘇澳,其山巉巖險絕,亂石縱橫,並無人逕,惟番能攀緣而上,則其里數實不可知也。海口蘇澳,當在百餘里以外。其自內山海口,則二、三十里不等。

圖說

蛤仔難圖者,厥有數家;今所見有四焉。其形勢彼此互異,觀者惑之,遂以為難據,而弗信也,必細詳之,得其牴牾之所由,而後其實可見。

在最初者,有《諸羅志》之圖,固甚略矣。然而港汕之說已具,如彎環者全體已得;以後山為黑沙晃,惟《諸羅志》能言之。且其圖北連三貂,南接崇爻,則全寫臺灣後山,而悉得其意者,誠古圖也。其後司馬夢麟圖,則由傳聞而寫其彷彿者,故三港失其形勢,且圖玉山蛤仔難之西北,為不能無訛。蕭竹甚悉於蛤仔難,乃其為圖,則專寫四圍;以其時吳沙四圍地,特誇其妙,故為圖坐乾向巽,其言後山之疊脈,水法之迴抱,雖於山川之向背特詳要,皆為四圍言之,僅可稱四圍圖,而不可以蛤仔難名之也。若其形體之大備,東、西勢之分屬,民番之錯處,莊社、田園、道途、里至畢具,則惟楊太守之圖為得其詳焉。今臺所盛稱者,惟蕭竹一圖,以狎於蛤仔難,而圖復巧妙,而眾信之也。乃古圖與楊太守圖皆背西面東,視之圖方向大異,故觀者炫惑,莫知所從。不知背西面東者貌其全體,而之圖獨寫一方也。

論證

古之善籌邊者,卻敵而已開疆闢土,利其有者,非聖王所欲為。顧是說也,在昔日不可以施於臺灣,在今日復不可以施於蛤仔難。其故何也?勢不同也。臺灣與古之邊土異,故籌臺灣者不可以彼說而施於此也。

夫古之所謂籌邊者,其邊土有部落、有君長自為治之。其土非中國之土,其民非中國之民,遠不相涉焉。偶為侵害,則慎防之而已;必欲撫而有之,有其土而吾民不能居也,徒為爭殺之禍,故聖王不願為,而為之者過也。若臺灣之在昔日,則自鄭氏以前,紅夷踞為窺伺,海寇處為巢穴;及鄭氏之世,內地之人居之,田廬闢,畎澮治,樹畜饒,漳、泉之人利其肥沃而往者,日相繼也。其民既為我國之民,其地則為我國之地,故鄭氏既平,施靖海上言以為不當棄。朝廷韙其說,遂立郡縣。豈利其土哉?順天地之自然,不能違也。

夫臺灣之在當日,與內地遠隔重洋,黑水風濤沙汕之險,非人跡所到,然猶不可棄,棄之則以為非便;乃至今日之蛤仔難,則較為密邇矣,水陸毗連,非有遼絕之勢,而吾民居者眾已數萬,墾田不可勝計,乃咨嗟太息,思為盛世之民,而不可得,豈情也哉!況楊太守入山,遮道攀轅,如赤子之覿父母,而民情大可見也。為官長者,棄此數萬民,使率其父母子弟永為逋租逃稅、私販偷運之人而不問也;此其不可者一。棄此數百里膏腴之地、田廬畜產,以為天家租稅所不及也;此其不可者二。民生有欲,不能無爭,居其間者,漳、泉異情,閩、廣異性,使其自鬥、自殺,自生、自死,若不聞也;此其不可者三。且此數萬人之中,一有雄黠材智桀鷔不靖之人出而馭其眾,深根固蒂,而不知以為我疆我土之患也;此其不可者四。蔡逆窺伺,朱濆鑽求,一有所合,則藉兵於寇,齎糧於盜也;此其不可者五。且其形勢南趨淡水、艋舺為甚便,西渡五虎、閩安為甚捷,伐木扼塞以自固則甚險,倘為賊所有,是臺灣有近患而患即及於內地;此其不可者六。今者官雖未闢,而民則已闢,水陸往來,木拔道通,而獨為政令所不及,奸宄凶人以為逋逃之藪,誅求勿至焉;此其不可者七。凡此七者,仁者慮之,用其不忍之心;智者謀之,以為先幾之哲;其要歸於棄地、棄民之非計也。

而或者曰:『臺灣雖內屬,而官轄之外,皆為番土,還諸番可矣;必欲爭而有之,以滋地方之事,斯為非宜。』不知今之佔地而耕於蛤仔難者,已數萬眾,必當盡收之,使歸於內地,禁海寇勿復往焉,而後可謂之還番,而後可謂之無事。否則,官欲安於無事,而民與寇皆不能也。非民之好事也,戶口日繁,有膏腴之地而不往耕,勢不能也。亦非寇之好生事也,我有棄地,寇固將取之,我有棄民,寇又將取之也。故使今之蛤仔難可棄,則昔之臺灣亦為可棄。昔之所以留臺灣者,固謂郡縣既立,使吾民充實於其中,吾兵防捍於其外,番得所依,寇失所踞,所謂安於無事者此也。今之蛤仔難亦猶是已矣。或則又曰:『蛤仔難之民久違王化,其心叵測,驟欲馭之,懼生禍端。』信哉是言也!夫君子之居官,仁與智二者而已。智者之慮事,不在一日,而在百年;仁者之用心,不在一己之便安,而求益於民生國計。倘敬事以愛民,蛤仔難之民,即堯舜之民也,何禍端之有?楊太守之入也,歡聲動地,驅為義勇則率以從,索其凶人則縛以獻,安在其久違王化哉?苟其圖利於身,弗達時務,抑或委用非人,土豪奸吏把持,行私乎其間,則其啟禍也必矣。故此事非才德出眾者不可與謀也。

一方之闢,必有能者籌度乎其間。其見諸事者,蔚為功業矣。或徒見諸言,而其時不能用,後卒不易其言焉,則皆此邦之文獻也。自施靖海以後,善籌臺事者,莫如陳少林藍鹿洲二公者,可謂籌臺之宗匠矣。當康熙時,彰化、淡水未曾設官,政令巡防北至斗六門而止,或至半線、牛罵,要不越諸羅轄內二百餘里之地。自半線以北,至於雞籠七、八百里,悉荒棄之,亦委於番;即臺邑之羅漢門、鳳山之瑯嶠,皆擯弗治。當事者逡巡畏縮,志存苟安,屢為畫地自守之計。雖云禁民勿侵番地,實則藏奸矣。

故少林作《諸羅縣志》,慷慨著論,其言曰:『天下有宏遠深切之謀,流俗或以為難而不肯為,或以為迂而不必為。其始為之甚易而不為,其後乃以為必不可不為而為之,勞費已什佰千萬矣。明初,漳、潮間有深澳【即今南澳】,泉屬有澎湖,爾時皆遷其民而墟之,且塞南澳之口,使舟不得入,慮島嶼險遠、勞師而匱餉也。及嘉靖間倭寇入海,澳口復通,巨寇吳平、許朝光、曾一本先後據之,兩省罷敝,乃設副總兵以守之,至於今,巍然一巨鎮矣。澎湖亦為林道乾、曾一本、林鳳之巢穴。萬歷二十年(1592年),倭有侵雞籠、淡水之耗,當事以澎湖密邇,不宣坐失,乃立遊擊以戍之,至於今又巍然重鎮也。向使設險拒守,則南澳不憊閩廣之師,澎湖不為蛇豕之窟,倭不深入,寇不得竊踞,漳、泉諸郡未必罹禍之酷如往昔所云也。今半線以至淡水,水泉沃衍,諸港四達,猶玉之在璞也。流移開墾,舟楫往來,亦既知其為玉也已。而雞籠為全臺北門之鎖鑰,淡水為雞籠以南之咽喉,大甲、後壟、竹塹皆有險可據,乃狃於目前之便安,不規久遠之至計,為之增置縣邑防戍,使山海之險弛無備,將必俟羊亡而始補牢乎!南澳、澎湖之往事可睹已。』按:少林此論,其情形恰與今日相倣。今之蛤仔難,即昔日之彰化、淡水也。但爾時海上尚屬寧靜,今則海寇羅織,日睥睨於其間,其勢為尤極耳。

藍鹿洲呈巡使黃玉圃詩云:『郡東萬山里,形勢羅漢門。其內開平曠,可容數十村。雄踞通南北,奸宄往來頻。近以逋逃藪,議棄為荊榛。此地田土饒,山木利斧斤。移民遷產宅,兵之亦齗齗。如何設屯戍,守備為遊巡。左拊岡山背,右塞大武臀。既清逸賊窟,亦靖野番氛。府治得屏障,相須若齒唇。』

又曰:『諸羅千里縣,內地一省同。萬山倚天險,諸港大海通。廣野渾無際,民番各喁喁。上呼下則應,往返彌月終。不為分縣理,其患將無窮!南劃虎尾溪,北踞大雞籠。設令居半線,更添遊守戎。健卒足一千,分汛扼要衝。臺北不空虛,全郡勢自雄。晏海此上策,猶豫誤乃公。』

又曰:『鳳山東南境,有地曰瑯嶠。厥澳通舟楫,山後接崇爻。寬曠兼衍沃,氣勢亦雄饒。茲土百年後,作邑不須燋。近以險阻棄,絕人長篷蒿。利在曷可絕,番黎若相招。不為民所宅,將為賊所巢。遐荒莫過問,嘯聚藏鴟梟。何如分汛弁,戒備一方遙。』

此三詩者,其所陳利弊,又皆與今日相類,則皆前事之師也。

且夫制治之方,視乎民而已。民之所趨,不可棄也。沃足以容眾,險足以藏奸,臺灣之地大概如此。有類乎蛤仔難者,尚當以漸致之,其事非止於蛤仔難也。然而自昔以來,苟安者眾,焦頭爛額之事,使後人當之,豈所以為民為國哉!

●後記

●延伸閱讀

噶瑪蘭廳志(1852)之輿圖研究http://blog.xuite.net/ccy1217/Formosa/17782474

1871噶瑪蘭廳圖http://blog.xuite.net/ccy1217/Formosa/63785795

諸羅縣志之輿圖研究(1717)之http://blog.xuite.net/ccy1217/Formosa/9627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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